帝国拾遗纪_第二十四章 白衣苍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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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白衣苍狗 (第4/4页)

先行’……那先说说粮吧。”

    没人接话,众人齐齐看向昌平君。

    军资粮饷该由丞相禀报是否可备,而右丞相在发呆。

    炉中火苗舞过几回,门外雪花落过几片,依旧无言。

    撕心裂肺的咳嗽打破沉默,昌平君咳到见血才拭唇笑笑:“邯郸天寒,受了点凉,一时提不上气。老了,不比从前了。”

    秦王离席与他抚背:“姑父哪里话,你正当盛年。倒是寡人不该如此累你。”

    昌平君谢礼:“折煞了。为秦王分忧,是老臣的荣幸。”

    寒暄之后进入正题,粮饷之事不容乐观。

    “一则去岁冬今年春连降大雪,北方一线春苗无望已然成灾。二则,大雪过后需立即抢种,若农忙之际举国出兵,秋后恐有大饥。三则虽接收了赵国府库,但是赵国已经打空了。”

    嘭!秦王愤而捶拳,袖底风惊起火苗儿向天窜。

    “看看看!要个天时地利人和多难!想得再好有什么用?!”

    尉缭的脸色也从白玉海棠烧成驴腰猪肝:慷慨陈词这么久,原来全都是大空话!

    出战无甚可议,诸事便待明日。

    秦王与诸臣一道出来,只见天落琼花风吹雪,廊下玉树影成双。

    身量颀长,清俊模样,束甲英姿飒爽,正是小影将军和铁面蒙郎。

    蒙毅有给秦王守夜的习惯,忌看过清河顺道等待父亲。

    忌扶着深咳的昌平君步进风雪,父子背影扰乱了秦王的心绪。

    往事奔流到眼前,他们与他有解不开的渊源。

    姑母雍城,华阳养女,扳倒了原来的太子人选子傒,为子楚即位铺路。

    表弟熊忌,十二岁一人一骑越过嫪毐重重关卡,将虎符送达中尉营地。

    姑父熊启,接到虎符之后立即调兵勤王,秦王才没有落得熊犹的下场。

    此后昌平君高居诸臣之首,却从不引功自傲,本本分分兢兢业业。

    楚宫风波让秦廷君臣暗生嫌隙,秦王自思,还是自己太过小气。

    当年废逐客令时,他说过:君是天下之君,臣亦是天下之臣。

    姚贾以死相报,更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君不疑臣,臣不负君。

    赵迁与李牧的反面教训也提醒他:君若不信臣,臣何苦忠君?

    他迎着风雪大踏步追上去,给昌平君披上自己的裘衣。

    “天寒,姑父保重。”

    “这……不可……”

    “为寡人保重,为秦国保重,为天下保重。”

    静默须臾,昌平君眼底生雾,他们都是聪明人,明晓话中深意。

    他受过裘衣,敬过谢礼,缓缓转过身去。

    父子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咳嗽声伴着风雪吟,别是一番冷凄。

    前朝火星已然挑在明处,后宫暗火也得有人泼水。

    太后寝宫夜灯长明,母亲似在呓语,他抬步进去,殷奴披衣来拦。

    “太后留孩子们在这歇着,已经宽衣了。”

    秦王尴尬一笑:“哦……”

    透过屏风果然瞥见多了张榻,朦朦胧胧有两个嬉闹的女娃。

    他忙移开目光,庆都十二岁,纵是父亲也不好看女儿睡觉。

    “那你们歇着吧,我也回去歇着。”

    “诺。”

    他正欲转身,殷奴欠身恭送。

    那轻轻一低头还像孩子时一样,淡如白樱,韧如蒲苇。

    他心中微动,故地重游才知年少情真,有旧人还在等,有旧情待重温。

    她生来就是他的奴妾,跟着他们母子颠沛流离,数度险些为他送命。

    他把衣裳给她捂紧了些,握住她的手呵送温暖。

    唇畔触及之处,冰凉;手掌触及之处,伤疤。

    殷奴天生体寒,都道十指连心,她只有八指,二指为护他而断。

    他摩挲着断指,怜惜蔓上心头:“我记得你从来不哭,断指也不掉一滴泪。”

    殷奴垂下头去,她纵是有泪,也不给旁人看见。

    诞下庆都那夜,他抱着别的女人贪欢,甚至都没有问过母子是否平安。

    在该还情的时候狠了心,事到如今,他偿不了那痛,也抚不平这疤。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夜深了,陛下早些歇着吧。”

    “怎么?撵寡人走?”

    “太后年事已高,我得守着。”

    “当年撵你出去,是寡人一时置气,十几年了,还在记仇吗?”

    “怎敢,陛下命奴妾为你尽孝。殷奴记的,是这句话。”

    尽孝?

    那是当年为了赶她走随口编造的理由。

    “这么多年寡人确实不孝。若非有你,寡人就大不孝了。”

    因为嫪毐和吕不韦,秦王憎恶母亲,连带着憎恶母亲身边的人。

    如今前嫌冰释,他才觉得有一丝亏欠。她记仇,也在情理之中。

    他捧起她的脸,那已有皱纹的眼角泪光点点,目光还是不肯屈服的倔强。

    “从今往后,不做奴婢了。你也不叫殷奴,叫殷诺。一世一诺,你担得起这个字。宫中王后之下,尚无泰夫人,殷夫人当为西宫之主。”

    “……我……”

    “从今往后,吾之母亦是汝之母。”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殷奴呆立原地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宫奴倏忽一跃成为地位堪比列侯的夫人,大约应该欢喜吧。

    她比秦王年长四岁,容色渐衰,风情逝去,唯有女儿是上苍最好的恩赐。

    一起历过风雨坎坷,她对他的了解远胜他的任何妃嫔。

    宫奴伺候太后是份内事,泰夫人亲身侍奉几十年,就是秦王在孝敬母亲。

    册封夫人只不过是他往自己脸上贴金,念的是奉养太后的恩,而不是夫妻恩爱的情。

    有恩有荣,无爱无情,细想来,还是应该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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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泰夫人”这个,我其实没有查到准确的秦国后宫制度。so,只能根据南越王墓出土的夫人印章推断秦宫各夫人封号。后宫故事后面会单独开一章来细讲。

    2.昌平君身世参考李开元先生的《秦谜》,但是由于史料缺失,李先生的推断也并非严丝合缝,首先昌平君不一定担任过丞相这一职;其次,秦昌平君也不一定等于楚昌平君,因为战国时各国封君的称号有很多重复,这里小说就不用计较啦

    3.下章预告不一定准确,是因为,控制不住地字数飞升就只好拆成两章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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