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冬歌_第二九夜 桃花乱落如红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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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九夜 桃花乱落如红雨 (第2/2页)

发前就被巩悦塞进了他的包袱里,让他有空多多体悟,这才没有被那外门弟子窃走。有人说那外门弟子分明就是凌家的细作,还有人说凌家向来以侠义著称,不屑于用那些偷鸡摸狗的下作手段。但是事实是,那个外门弟子就此消失,就连巩家大郎巩锦都不知去向。又七年过去,凌家得罪天家,满门抄斩,两个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大家族,就此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最后,说书人将响木在几上一拍,惊醒了还沉浸在书中的一众听众:“要某说,‘善恶有报,因果循环’,这凌、巩两家虽互有龃龉,然两家在江湖上人人都要称赞一声‘义薄云天’。不管是那忘恩负义的外门弟子也好,还是那猜忌贤良的天潢贵胄也罢,既然敢造下这等罪业,那就要做好偿还的准备。众位说,是也不是?”还不待台下众人答话,酒楼外忽然闯进来一班衙役,二话不说朝着说书人就扑了上来。说书人仰天大笑,依然是上台时那种悠闲的步伐,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自衙役和听众之间穿过,飘然远去,只留下那咿咿呀呀的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吟诵声断断续续传入众人耳中,像生了根一般挥之不去:“皓然只似林梢雪,月满人间飒飒寒。昔日一言惊燕雀,看朱成碧二十年。看朱成碧、看朱成碧二十年。”

    直到说书人单薄的身影隐入迷蒙雾气的那一刻,衙役们才幡然醒转,气得在原地直跳脚。这时,街上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雪停咯,雪停咯!太阳出来咯!看桃花去,看桃花去!”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客商们如大梦初醒,纷纷背上了行囊,套好了车驾,各奔前程。道路两侧桃花开遍,未融化的积雪迎着阳光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微风过处,花和雪簌簌落满人的肩膀和头发,仿佛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刚刚经历了一场倒春寒的午后。在无人注意的酒楼对面的小小茶棚里,有一个中年人坐在那里,脸色十分阴沉,那说书人声音清越如金玉相击,一字一句他都听得真真切切,将茶碗放在桌上,他唤茶博士结账,下手有些重,惹得茶博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在触及他仿若结了冰一样的眼神时瑟缩了一下,连忙错开了视线,低眉顺目地快速给他找好了零钱,端着茶盘退了下去。中年人抬手抚上身侧一个狭长的包袱,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快要十五年了,那个人还是没有消息,该往哪里找呢?

    如果此刻有上了年纪的江湖客在此,有可能会有人认出他来:十四年前或者更早之前,就在西林郡永宁县——元安县的临县,有一座“揽玉山庄”,山庄的外门弟子中有四个人很是出名,人称“揽玉四怪”,这个中年人正是四怪之首“铁心”——龙耀,凡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止他。而他,正是十四年前制造揽玉山庄血案的凶手,说书人故事里那个欲求绝学不得而心生歹念的外门弟子。他在江湖上消失了十四年,也找了揽玉山庄大郎君宫谨十四年,奈何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后来,他听说南国出了个紫衣神弓,掌中一张惊鸿弓如阎王索命一般,箭无虚发,专杀欺世盗名、暴戾无德之徒,满以为“他”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却不料是个女子,空欢喜了一场。明日便是揽玉山庄被灭门的第十五年,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有人在揽玉山庄的正厅摆一枝桃花,燃一炉檀香,今年想必也不例外,他便打算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宫谨,却不料在这里听到了一个如此精彩的故事。

    龙耀有种错觉,那个戴着帷帽的说书人认得自己,并且在他说书的时候他是一直看着自己的方向的。转念一想,他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多虑:自己与他隔了半个酒楼加一条大街的距离,纵使他有千里眼,也无法透过黑纱看清自己。再说,这人好像本来就身怀绝技,说话声音大些也不足为奇,倒不一定真的是在讽刺自己。又沉思了片刻,他站起身背上了包袱,骑马向着长宁县方向缓缓行去。他走后不久,又从另一条街上走来了一个年近而立的青年,红衣如火,背后背着一张长弓,一头墨发有些随意地用黑色丝绦束在头顶,倒是有不少乱七八糟地披在肩头,显得十分不羁,在他身旁还有一个穿一身湖蓝圆领袍的青年,看上去比他年轻几岁,腰挎短刀,十分利落。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淡云阁朱成碧和云阳。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代替东楼夜祭拜揽玉山庄无辜丧命的众人,顺便找一个神出鬼没的说书人。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来迟一步,说书人已经走了,他们只得在附近的小店买了个煎饼充饥,然后动身前往长宁县,正好和龙耀错开。破落的揽玉山庄,在没落的第十五个年头,又即将重新恢复热闹。

    “千古兴亡,恩怨情仇,都付与说书人案头响木一拍。大浪淘沙,史海钩沉,亦不过读书人笔下墨迹数点。悲乎!”

    ——《史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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