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洗三(下) (第2/2页)
,秋禾忙上来搀扶,惹得润娘又躲后头一阵哧笑。 众人进了屋,见地当间儿摆着个方桌子,旁边小几子上摆满了零碎物件,润娘细看了看,不过是花样儿、升斗、锁头、秤砣、梳子、铜茶盘、鸡子、大葱,并染红胭脂的各式果了,还有一洗衣用的棒槌,再有就是一片大姜上托着个小草团子,润娘很想问喜哥儿那是甚么草,却见鲁妈万般虔诚的在香案磕头跪拜,一屋子人都悄静无声,也不好意思问了。 鲁妈拜罢,铁贵端着一铜盆的艾蒲汤进来放在方桌子上,知盛跟着后头提着一小桶子清水进来,华婶抱了小家伙出来交到鲁妈手上,鲁妈便道:“请娘子添盆。” 润娘估摸着“添盆”就是送礼的意思,心道还好准备了,伸手往袖里摸出一贯钱,还不及送出去,喜哥儿拦道:“先添清水呢!”润娘感激的看了喜哥儿一眼,拿起小桶子里的长柄勺,舀了点清水添到盆里。 鲁妈唱道:“长流水,水流长,好日子长到头。” 润娘待她唱罢,将一贯钱放进铜盆里,华婶华叔在旁看着自是哆嗦着嘴。 润娘之后,依次是周慎、喜哥儿、妞儿、易嫂子、大奎、秋禾、并那阿大他们三个。周慎、妞儿、阿大他们往盆里添的是桂圆、栗子之类的喜果,鲁妈唱词是“早儿立子,连中三元。”其余的人,喜哥儿是一贯钱,易嫂子、大奎都是两络钱,惟独秋禾添了三络钱,还有一双虎头鞋。 润娘本想说“秋禾今朝是又出钱又力”,终是见人多,怕秋禾急了,便忍了下来只笑了笑便罢。 待众人都添了盆,鲁妈拿起棒槌正要下盆子,忽见知盛领着孙家的一个婆子走来,那婆子先给润娘、喜哥儿行了礼,方添上一贯钱:“这是我家娘子的一点心意。”
华叔华婶忙上前还礼道:“怎么还惊动了孙娘子,又破费这些咱们怎么当得起。” 那婆子笑道:“咱们娘子说了,一是差我来道个喜,二么,华婶子前儿给的那些香肠已经吃完,想跟婶子再讨一些。” “孙娘子几时也学着咱们娘子的样,就爱打趣人,一点子香肠也正儿巴紧的当回事,待我取几挂子来,不够时只管来拿。”华婶一面说一面便出去拿香肠了。 润娘却向那婆子笑道:“你们娘子倒会算帐,不过是一贯钱,她倒先要拿几挂子香肠回去!” 那婆子亦笑回道:“咱们娘子还说了,待周娘子洗三的时候,定要来讨洗三面吃的,礼却是没有的!” 听了这话,喜哥儿先就拊掌笑道:“这会连孙嫂子也炼出来!总算有两个人制得住润丫头了。” 润娘撇了撇嘴,向鲁妈道:“这么就洗完了么!” 鲁妈横了她一眼,道:“还没洗呢,完甚么完!”说着拿了棒槌在盆子里搅了搅,口里唱道:“一搅二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唱罢,放下棒槌,右手抱着孩子,左手撩起些水淋在孩子脑门上,水还没滴上去,那孩子便“哇”一声大哭了起来,鲁妈抖着他道:“响盆喽,响盆喽!” 易嫂子她们都笑赞道:“哥儿真是机伶,水还没淋着呢,就知道哭了。” 润娘摸着微凸的肚子,小声嘀咕道:“闺女,你可看仔细,到时若出不了声,招人笑话。” 喜哥儿睨着她,道:“你一口一个闺女,要是个小子怎么办!” 润娘睁着那双并不太大的眼睛看着喜哥儿,道:“你少乌鸦嘴!” 孙家婆子也在旁凑趣道:“咱们娘子时常跟咱们说,周娘子就是与别个不同,人人都盼儿子,周娘子倒是想女儿想得不行。” 润娘笼着手,做出三姑六婆的样子,道:“俗话说,生儿子是名气,生女儿是福气。我想来想去,慎哥儿也当得大半个儿子了,名气我算是有了,再添了些福气就齐全了。” 旁人听了这话都只是笑,喜哥儿眼中却隐隐的浮起泪意,世间上有几个寡嫂会把小叔子当儿子养!周家祖上真是积了德,叫自己同慎哥儿遇上了她! 诸人说笑间,秋禾把大姜片上的草团子点燃,鲁妈拿到手上,浮在孩子脑门转了转,“姜艾炙一炙,灾病全不至!” 润娘这才知道那是艾草团子,又见鲁妈拿起大葱往孩子身上打了三下:“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有出息。”唱罢将大葱交给铁贵,让他扔到屋顶上去。 润娘眨了眨眼睛,问喜哥儿道:“这又是甚么意思?” 不想却是周慎回身,看着她道:“把葱扔屋顶上,聪明绝顶呗!” 显然周慎是把这个当谜语猜来的,润娘摸了摸周慎的脑门,意味深长地的道:“但愿将来你别聪明绝顶!” 喜哥儿正要斥责,见知盛又走了进来,还沉着脸,行至润娘跟前压低了声音道:“悛大官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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