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精致的棋子(2) (第2/2页)
朝中的内阁大臣们……” “朝中的内阁大臣?”少年听到这个名词很是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秦兄真是太天真了,朝廷怎么说就怎么信吗?您别看那些个内阁大学士们一个个以皇上的老师自居,都是一品,从一品的大员,等到再过个一两年秦兄就知道了,高官和要职那完全就是两码事,说实话,那些内阁大臣们只是官位看着大而已,真正要是没了他们,朝廷里面乱不了,能办事的人,又都是,偏偏还不是这些人。尤其是现在,朝中势力最大的,不是朝中这些整天围绕在皇上身边的人,恰恰是各省的总督巡抚,湘淮势力在朝中的根基不深,正是想方设法要把自己的亲信往朝中安插的时候,朝廷要改革科举的话,中第的人自然就会减少,他们的机会就有更多,和皇上的意思正好吻合。至于秦兄刚才说的天下那么多读书人会怎么样,的确,天下的读书人是多,但并不是所有读书人都会因此而受到损害,更何况,这种事情要瞒天过海实在是太容易了,朝廷要改自然不会和下面明说,到时候考题一出,考不出来可就是士子们自己的事了。” 秦琢惊呆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见状又小声说了一句:“再者说了,读书人再多能有种地的多吗?当年太平天国那么大阵势朝廷都不怕,害怕得罪些进士?” 秦琢紧紧抿着嘴唇不出声。 读书,考科举,然后在入世为官——这是他从小到大都一直遵循的生活模式,没有想过要去改变,也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更不知道一旦改变了他的生活会成为什么样子,甚至是想都不敢去想,但是现在这个“一旦”几乎已经成为了现实,他不得不去想。 秦琢对沈哲的话深信不疑,他对那个阶层是未知的,而沈哲是一直在此之中生存的,所以,这样一个人的话由不得他不信,另一方面,他也是在为自己找个理由,一个不能金榜题名的理由,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他希望朝廷立刻就颁布废除科举的诏书,这样,就算他不能通过科举考试也不是他秦琢的错了。 当然,这中想法仅仅是一闪即逝,对未来的恐惧瞬间将他包裹得死死地,他甚至想如果他在老家和父母弟妹一起被土匪杀了多好,死了的话,就不必再去面对这么许多的问题了。
“这可该如何是好?”秦琢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句带着哭腔的话。 桌子对面的少年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很可笑,眼神中没有一滴对于这个书生的同情,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只是低头啜泣的秦琢看不到而已。 待秦琢哭了一会儿之后,这个少年才用手敲了敲桌子,道:“我说秦兄,这俗话说的好——天无绝人之路,这不就是不能考科举了吗,多大个事儿呀,您瞧您,哭得跟个姑娘家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天要塌下来了呢。” “沈兄弟你不知道。”秦琢努力止住抽泣,但说话仍然是断断续续的:“我们……我们这些人可是比不得您,投胎投了户好人家有祖上的隐蔽,做什么都是容易的,我们这些人,若是考不上个好功名,那可就真没有出路了。” 秦琢欲说欲悲,连沈哲坐在他对面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忙招手叫小二来那个屏风把两个人的桌子和其他桌子见隔开。 这会儿,沈哲心里完全没有了嘲笑这个书生的心情,他的内心完全被喜悦占据着,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又把小二叫来,趁秦琢低头啜泣的功夫附在小儿耳边小声嘱咐了几句,又给了一锭碎银子当赏钱。 就在小儿拿着银子乐呵乐呵地往楼上跑的时候,秦琢抬起了头,问道;“沈兄弟觉得在下该如何是好?” 沈哲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学着算命先生的样子掐了几下手指,旋即笑道:“瑄瑜以为,这京城实乃秦兄的大贵之处。” 秦琢看着这个架势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便苦笑道:“现在这个时候,沈兄弟就别再拿在下寻开心了。” 沈哲的表情严肃起来:“秦兄,在下可不是在说笑,实不相瞒,小弟略懂卦象,看您这面向,今年之内,定有大富大贵之机遇。” 秦琢看着沈哲,仍然将信将疑。 沈哲道:“秦兄,要说这祖上的福泽荫蔽,权势固然是,但是这相貌未尝也不是秦兄的祖上给的福泽。” 秦琢刚想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儿已经一闪身绕了进来,那公子哥儿一脸跋扈,北方人粗重的眉毛,腰际还插着一条马鞭,一望之下就是个八旗子弟。 那公子哥儿一件沈哲就在他后背重重地拍了一下:“诶,我说你……”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哲给打断了,只听沈哲道:“你说我什么呀,我说澄贝勒等您来简直是黄花菜也凉了。” 沈哲一边拍着澄贝勒的肩膀,一边向载澄使了使眼色。载澄瞥了眼在一边低着头不知所措的秦琢,一脸坏笑地对沈哲道:“哟,沈公子,没想动你还好这口呢。” 沈哲用拳头捣了一下他,小声道:“胡说什么呢?”又看了看低着头得秦琢,便附在载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这可是枚好棋。” 载澄听见这话,表情登时严肃了起来,但转瞬间便恢复了常态。 又听沈哲用极富热情的声音道:“秦兄,这位是澄贝勒,恭亲王世子。” 秦琢一听这名头更加慌了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手就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想着今日真是老天开眼,见的都是这等大人物。 载澄见状大大咧咧地寻了张椅子坐下,道“别介,别介。秦公子这是见外了不是。我与瑄瑜那是情同手足,你是他兄弟,那就是我爱新觉罗载澄的兄弟。今天我做东。咱们在这儿先喝着,等一下兄弟带你去找乐子。” 载澄说道这句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哲一眼,沈哲会意地笑着点了一下头,缓缓饮毕一杯酒。 此时两个人都明白,这个小地方出来的窘迫的年轻人是一枚不可多得的精致棋子,而这枚棋子究竟有多精致,还需要多少打磨,他们这两个大男人说了不算,只有女人才有评判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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