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支曲_第四十二章 夜梦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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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夜梦 (第2/2页)


    “他做了父亲了。”孟珏却又似乎转过心思,温和道。

    刘贺作为王爷早有朝中大臣的女儿嫁作王妃,以他当年的风流这也是常理之事。然而云歌还是有些不能想象。

    “有一个女儿唤作彤裳,小名朱儿。”孟珏停了一停,复又含着笑意说道。

    红衣!彤裳!云歌眼中热潮汹涌,明知不可能,却还是犹豫着想问那孩子的母亲是谁。

    “那孩子的娘是府上另一个婢女,已于几年前病故了。”

    云歌听罢垂了垂眸子,却好似看见天地间一个小小的红衣人儿,巧笑憨然,蹒跚着追上一个痴颠孤寂的身影。那身影伸手牵起那小人儿,可那一身小小的衣衫红得如此眩目,一眼望去,倒像是她牵着他似的。

    “他将丙汐主仆劫去,乃是是要逼我现身,为彤裳医治。”孟珏轻轻道。

    云歌的心中一沉,急急问道,“是什么病?”

    孟珏沉吟了一下,“小贺府上的厨子错采了毒蘑,发现时彤裳已食。那毒极为罕见,却也并非不可医。朱儿在我的一处宅子住了半年有余,体内的毒已被我悉数引出。小贺已将她带回豫章去了。我拟了药方让他府上的御医继续调养,左不过再有一载就可以痊愈了。”

    云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捉摸不出。凝目沉思间又注意到孟珏提到刘贺时用的是昔日旧称,想到他二人从兄弟相称到分道扬镳,如今能重拾旧日之谊,云歌心下一时百感交集。

    孟珏见云歌沉默不语,沉了沉眸色,又道,“丙汐也因此在洛阳呆了大半载,年初我送她们主仆二人回长安的路上,汉羌边境事发,赵将军的谋士寻到了我。由于事情紧急,她的治疗也还未到收针之时,我才于匆匆间带了她们主仆二人来了这龙支边城。”孟珏叙事之语虽然平淡,仍听得出是在解释与丙汐的关系。

    云歌却从旧事的缅怀中醒过来,努力笑道,“那这边疆之事倒成全你们了。”

    孟珏并未争辩,长久沉默之后方道,“云歌,跟你三哥回西域吧。如果哪天到你家,希望还能容我讨碗茶喝。”他的声音那么低,低到几乎掩去那份苦涩。

    云歌没有说话——是的,这夏日暴雨中的茶棚偶遇已到了尽时,该是自己洒脱而去的时候。然而她的心下一时竟是五味杂陈,还似有一种别样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另她难以抒怀。这几年在蜀地游历的日子自然有它的宁静与清淡,可是那份孤独与郁结也常常伴她左右。而这一段时间在龙支城的种种,却有一种鲜活的力量,籍着众人之力,她看到自己仍然澎湃着的济世之心,为她孤独的生活照出一角光亮。云歌忽然察觉心中纠缠着的竟是一种不舍的情绪。

    这发现令她猝不及防,她拧眉颔首低低道了一句:“保重”,未等孟珏回答,便扭过身,急急下登城道而去。然而才下了两阶,阶面上的露水却让她脚下一滑,跌倒在石阶上。她试着站起身,右脚踝却是钻心得疼。

    孟珏闻声飞身过来扶住她,见她似乎伤了筋骨,便在台阶上坐下,将她的右脚掬上膝来。

    “不。不用。”云歌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右脚,却是一个踉跄,险要跌下台阶去。

    孟珏伸手扶定她,淡淡道,“薰阁的事还没有完。云大夫这是要再一次置病人于不顾吗?”

    云歌没了话语,静了一会儿,慢慢在台阶上坐下来。

    孟珏从怀中取出一个墨色的小玉瓶,倒出一些油膏,揉搓在她的脚踝上。一丝凉意在皮肤上散开,可是下边的筋骨还是火辣辣地疼。云歌认得那是有名的跌打药断玉膏,只消两个时辰便可化淤去痛不留痕迹,然而在那之前,她恐怕要在这玉阶上坐一阵子了。

    孟珏却起身,道,“云大夫明日还有薰阁的事情需要料理,这里势高风大不宜久坐。如能不计前嫌,让我背你回虞园去,可好?”

    他敬称她为云大夫,仿佛所问之事不过是两个行医之人在疾疫面前互相帮衬扶住而已。云歌心下惯有的那层抵御竟没有起作用。她垂着头,默默无言似是应允。孟珏不再追问,走下一级台阶,把云歌的手拉上肩来,而后拾阶而下。云歌在孟珏的肩头起初还有些僵硬,慢慢也放松下来。

    下至登城道最末的一道台阶时,云歌看到那两个守城的士兵仍然抱着长戟酣睡中,忍不住伏在孟珏的肩头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又忙敛气收色。孟珏耳际兰气轻拂,他微微一停撇头看了看那两个士兵,也淡淡一笑,向长街走去。

    月亮好像真的从西边落下去了。长街上一片幽暗,远处似有打更人的马灯在街角一晃而过,合着两声梆子响——二更了。困意涌上来,云歌闭上眼睛,心底的杂念执念拙念也暂时歇息了。

    “到了。”孟珏低声道。

    云歌忽然想起刚才跑出来的缘由,心中“咯噔”一下,惶惶睁开眼去,却见一缕暖色的晨光映在窗上,庭中鸟鸣啾啾,廊上更有侍女和小斯们匆匆忙碌的脚步声。云歌愣在那里,有些愤懑地将裘布拉起遮在脸上——她怎么能做了这么一个梦!?梦中自己在他肩头轻晃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还有自己那闲适的心情也好似真的一般。云歌缩在裘下懊恼着。

    她猛然想起自己在梦中扭了的脚踝,忙躬身坐起,伸出一只手去探自己的右脚踝。隐隐有些不适却又不像是扭伤过的样子。可是梦中孟珏是给自己用了断玉膏的,那么即使真的扭伤了脚踝这会儿也是淤血尽散了。她忽然心疑也许城头的一切都是真的?然而那样她更难以原谅自己了。

    云歌郁郁缩回裘布中去。再仔细想想,宵禁的街头如何由得她信步狂奔?守城的兵士怎么可能如此松散,在哨位上酣睡。这么看来还是梦。然而片刻之后她又疑心起来。

    从这一刻起这两种想法交替折磨着云歌。她起身,穿衣,洗漱,用早饭,及至在廊子上碰到正要出门去的三哥,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霍曜叫了一声云歌,没有反应,又冷眼瞧她魂不守舍地游移进了正厅,轻嗤了一声径自朝外走去。

    两种猜测正聒噪得云歌不得清静,紫瑛忽然进来道,“孟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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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情绪颇为低落。如果写得令你们觉得不知所云,可以骂我,但是收藏,推荐,打赏不可以停。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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