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外客,人狗星月魂(三) (第2/2页)
十年前云国内乱的大人物纷纷侧目,更有些地位稍低涵养不够的人惊呼出声。 太宗一生逐南朝驱妖域,六院二十三圣镇守四方,云字国姓,可谓威加四海,而生平最遗憾之事,太宗杀兄屠弟逼父退位,登基之后真成了孤家寡人,唯独膝下两子,其中一子更是在卫后请太宗赴死星海那夜,下落不明,一度被猜测死于那场内乱,独独五岁的云不归,以庶出长子之身,登上太子之位,也是个被卫后放逐的流亡太子,名不副实。 而如今,南厢居然说段不羁本是云姓? 是想以南厢南朝公主和最有希望成为曦圣继承人的身份,又何需如此强调一个普通云姓子弟? 段不羁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了。 云来云去不留不归,云卷云舒不屈不羁。原来段不羁,就是失踪二十年的皇室嫡长子,云国前太子。 短暂震惊之后,便是长久沉默。段不羁这重身份,足以改变云国很多事情,比如许多大人物的站位和家族未来的考量。 失落、迷惘或者惊喜,都还不能下定论,南厢刚刚“傾南朝之力作陪”那句话,似乎成了左右走向的判笔,更重要的是,无论云不归还是云不羁,都暂时还未流露出对皇权的明确欲望。 而且兄弟两同入摘星学院,愈发加剧诸多大人物考量的难度。 何况,还有一个卫家。 卫家虽才随卫后崛起二十年,看起来像个暴发户一般,可在没有完全明白卫后心思之前,卫家能动用的底蕴尤未可知。云国六院卫家控其四,天知道二十年之久,卫家能把四院掌控到何等程度。明月先生千年传承,从未在任何时候完全暴露过所有底蕴,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可惜,任许多大人物百般猜测,段不羁依旧平静如常,任凭那星辰大阵天威倾轧,说道:“天地的道理,若不能被世人所用,和咸鱼在茫茫大海里发臭有什么区别,无论天地还是君王的道理,都不是人间的道理,所以无论是段不羁还是云不羁,都只礼人间勤善信实真,也只敬人间真性真情真人真道理,儿女生于天地,便当顶天立地,为自己求一场青苍君王之下的平正才是,我若不自困,苍茫星天如何困我?” 一道浩然气自段不羁身上迸发入星夜,青青莽莽似剑气纵横,段不羁布衣之下的挺直脊梁,似也瞬间拔高几分,如峰如剑。 他仰头,看向星辰阵外星空极遥远处他的命星,那是一颗孤星,在离庞大星海很远的边缘虚空间静静飘悬——他还未召星,却不打算召星了。 段不羁想起与青柯在前几天某个夜里星空下的对话: “先生,你说这是片全新的星空,拥有无数种可能,那能不能不召星,便能修行到更高的境界,走出不一样的路来?” “我知道你在质疑什么,星辰如命,便是一颗星映照一个人,而召星之境,把属于还未修出神魂的人的命星强行召归自己,召星越多,就会断了更多人的修行之路,这的确很不公平……可星空本来就从未公平过,只有强大的星辰,才能选择自己的道路,比如做一颗强大的恒星,掌控整片星海,又或者做一颗永不坠落的流星,奔跑、流浪、旅行……” “先生是说,把自己修成一颗流星?” “我在回溯入神的途中遇到的星先生,就是颗流星,可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强大。那个把我放逐到这方世界的老头也说过:星在星海里遨游,就像人在人海中穿行,除了拉帮结派,还可以随心随行,遇见一个人,找一个合适的定位,热情地打声招呼或者吃顿饭喝盅小酒,交下一个朋友,结下一段缘分,然后乘兴而走,各自天涯,需要时打个招呼,纵千万里之外亦有援助,强大且自由。” 做一颗永不坠落的流星?找一个合适的定位? 段不羁眼中忽有光芒一闪而蕴,黑瞳似凝聚着两颗星辰一般深邃高远,他神魂如剑蕴于眉间识海闪耀,瞬间勾连命星。 星如矢落,以极其玄复的轨迹和速度,掠过虚空燃烧起长长的火芒尾翼,从天之北到天之南,再从南至西至东,从玄武的蛇寸、朱雀的左翅胄、白虎的门齿、青龙的尾翼四颗星边上依次划过。 就像微风拂过水面的轻微震荡,却能吹皱一池春水,扰乱一帘幽梦一般,带偏了那四颗星些微轨迹,四星微乱,数百颗相互牵引的星辰渐次凌乱,最终都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朱雀溃散。 玄武溃散。 青龙溃散白虎溃散。 从南厢命星上射出的四链星琐,亦随着新的轨迹弧过虚空,被牵引之力甩入无限远虚空里不见。 段不羁人还未动,阵却已然破了。 看到这一幕,南厢的眼睛愈发明亮得似要燃烧,激动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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