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新皇_78、最后一课(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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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最后一课(3) (第2/2页)

侍讲名单,进进出出前后三四十人。如今还能留下的,在自己看来,几乎全都是将来必定能入阁辅,乃至可任首辅的妖孽之辈。

    先前刷落的,一个两个还不让人注意。如今那十几个放在一起,在自己看来,却几乎全是略逊一畴的角色。

    那十几人,将来能做到六部九卿正堂官便是极限。个别少数,只怕要到致仕时,朝廷分外恩赏,方能给一个二品级别荣休。

    先前这三四十人谁留谁走,表面上是张居正高仪张四维马自强cao持,皇帝用印批准。但东宫侍班只怕人人皆知,其实都是以小太子好恶而定判。

    侍讲学士学问如何,各自擅长什么,小太子早被东宫众臣心里、私下里赞叹,识人识货。

    如今看来,太子说自己这三甲百名之外的罪臣学问不精深,只怕那帮学士们又要夸赞太子确实识人识货。便是这一众侍臣的底里根由、末来前程,太子竟也是洞若观火,不曾有过半点差错。

    太子识人之明,竟一至于斯!

    以太子识人之明,自己这罪臣学问不精深、言行不谨,却直到四月才被刷落,那又是何故?

    自己虽有壮志雄心,原本也不曾指望能入阁辅。名列三甲之人,自开国以来,本就鲜少能入阁。

    能在东宫一众未来辅臣班子里头坚持两个多月,后于几位将来可做到部院大臣的前辈同年们刷落,自己已心满意足。

    以自己的年龄资历,有高阁老、余前辈、末来申阁老相帮,自己将来做到二品大员极有希望。

    只不曾料想自己猪油蒙心、如中鬼魅,竟是这般自毁前程。

    以后自己休想再名列朝堂。

    即便外放府县为官,治政有方立下功业可以升迁,也得想方设法让吏部把自己名字夹杂在一众该封赏的名单中间,不敢再让自己名列榜首被末来天子看到,以求不再勾起末来天子的回忆。

    除非立下殊勋,这辈子能做到四品三品地方大员,便是极限。

    如今太平盛世,又哪有什么殊勋可立?

    当年祖父给自己取名‘一贯‘,伯父为自己取字‘不疑‘,都曾告诫自己当诚心一意。都说自己打小就聪明伶俐,但好弄机巧,应谨记自省。

    言犹在耳,如今思之,追悔莫及,只欲痛哭一场。

    申状元前些时候东宫课余曾与自己闲谈,他称颂太子天纵聪明,说他自己年幼时虽常得人赞神童,也不能及太子之万一。天家末来圣君之气象,实非常人能及万一,不能望项背。

    自己当时口中附和,心中虽隐隐也有同感乃至莫名惊惧,但仍在心里暗骂他吹捧得太过、甚是无耻。

    如今看来,只怕自己今天挨了铁棒当头教训后,才想到的这些事,人家申状元早就想过了。

    申时行这些时日侍讲东宫功课,其实也颇有模仿蓝面贼怪模样之处。虽痕迹不显,却难逃某之法眼。但他始终只仿这伪君子一人,从不另行借鉴他人痕迹。

    太子能看出自己这罪臣之鬼魅伎俩,自然也能看出来申状元之行径。以申状元一向简在圣心,只怕他这样模仿,太子心中还要赞许他能见贤思齐。

    哪象自己这般颠三倒四,让太子认定了自己是一味逢迎有失正大的佞臣。

    天家有的是天下人才任意选用。仅是东宫如今那二十来人,哪个不是宰辅之才?每三年又是一批新人进来,哪个又比谁差分毫?但有一丝差池,怀才不遇,终身不得任用的,还少了么?

    自己如今在太子那里有了这言行有失正大的一介佞臣印象,是再难翻身出头的了。

    太子圣明烛照,终究是自己这罪人品性不端有失正大,自毁前程追悔莫及。

    他一人坐在书房里,思如潮涌,脸上发热,心中冰冷。惊惧、愧悔、绝望,五味杂陈。

    第二天,他让家人到翰林院去告病请了一旬的假。一连几天,他都一人枯坐书房,心神俱丧,脸色灰败若死。

    几天后,这些天一直不敢在他面前来打扰的夫人儿子进书房来,他们算算日子家乡来人应该快到了通州,惴惴不安禀告请示他如何安排。

    若是先前,即便是被高老匹夫告知恶耗后,他还盼着家人带来的这些书画财货,如今,不是家人提醒,他都已忘记了这茬子事情。

    现在,自己若再用这些去钻营,休说无济于事,只怕还更添罪过。

    高老匹夫已认定自己失了末来天子的圣心,不自知认罪反省,一味推诿,还当着他面诽谤太子听信谗言,非君罔上,绝不会再让自己这等荒谬之人进门。

    自己请病休假,其他同年朝臣,这些天也无一人上门。

    先前那两天,自己原本一度还曾想尽力设法,呈送珍品书画讨太子欢心,转寰圣意。

    如今既已想明白了自己得罪的来由,若是再这样做,只怕会在太子那更坐实了佞幸的印象。

    他挥挥手,让夫人儿子他们自己去办理。只叹气说了一句,如今都用不着了。

    得知族侄竟在来通州路上染疾病逝,他心中更添悲痛。

    族中同辈后辈,除了这次来的一位族兄中过举人,一直在族中实际主事,这位秀才族侄算是后起之秀。如今为了自己前程之事奔忙,竟早年夭逝。

    他心中连叹祸不单行,也只得亲自赶往通州处理族侄丧事,打发来京的族兄人等再扶棺返乡。

    虽然几天末曾移步书房门外,一直神思不属,但出得府门,他便发觉周围与往常有异。

    他暗暗心惊,唤来家仆嘱咐心腹家人几句。

    一路上,儿子小心回报事项。他听闻沈默那位赵姓友人携带自家珍藏赵孟頫书画已离开,被沈默身边皦老管家指往大兴族人处寄住,也不以为意。

    并末责怪儿子办事荒疏,也没如往常那样思想,认为主事族兄、早夭族侄稀里糊涂。

    在通州待了两天,回京到了家中。那得了他吩咐的家丁回报,门外那几个来历不明之人,确实似是东厂番子杂役、锦衣卫探子混混。

    他吃了一惊,仔细琢磨后,又让家丁继续小心查看这几人首尾。

    过了几天,他回翰林院老老实实办闲差,也不再如往常那般观察查探其它人,一副老实认罪认真办差坐等发落任凭处置的模样。

    许多同年远远看了,甚至心里不无生起同情之意。

    得知在自己家门外晃荡几天后再也末见的那几人,竟是宫中御马监所派。

    他心中骇异,一颗心几乎要吓得跳出来。

    他脑子里立刻想到如今小太子身边最得宠的陈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故,竟是如此入了小太子另类‘青眼‘。

    已被太子判了官场死罪不说,太子还让人观察自己事后动静。

    这是天家例行安排,先前十几个刷落学士尽皆如此,还是自己单独享有的特别‘优待‘?

    他心中检点自己这些天的言行,并无错误纰漏。朝廷事务、家中事务,自己处理应对皆合规矩。

    除了得知恶耗那一两天,自己办得略有些慌张,但也并无一点不合规矩之处。

    幸亏那天在文华殿,自己一举一动皆可自行解释,也没忘了做臣子的恭敬。幸亏没有妄图侥幸,不然必定死无葬地。

    他心中惊惧骇异,真正有些畏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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