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故生忧,故生怖(下) (第5/6页)
寞,他眼中闪动着无数复杂的绪,慈,眷恋,绝望,欣慰,只是,这一刻间,伴随着他一生的恐慌和惊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地一别,从此再无相会之期,便纵天崩地裂亦不可复。 “炭儿……”胡不为喃喃地说,“好孩子,我和你娘会保佑你的……你好好长大……” 秦苏飞远了,凄惨的大哭远远传来,撕心裂肺。 群尸开始策动,土地剧烈震颤。施足孝用尸气把全都护住。虽然受了烧伤,却不致命,待得惊魂稍定,恨念顿时生起,指挥群尸向场中二人围拢,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胡兄弟,你怕不怕?”范同酉走到胡不为边与他并肩,说道。 “怕也来不及了。”胡不为说,“事到如今。死便死吧,天下间谁有不死。”儿子逃出生天,他唯一的牵挂已经没了,因此话中略显从容。 范同酉哈哈大笑,道:“好!好!认识你这么久,你这时候才像个真正汉子!天下凶正多,若是人人都像你先前一样处处忍让逃避,只会让贼寇愈加大胆妄为。好汉子生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咱们隐忍不为之事已经做得太多了,现在该有所为了!嘿嘿!胡兄弟,你地名字也换一换吧,改作胡有为如何?” 胡不为道:“就依范老哥之言,改成胡有为。” “啪!”范同酉五指捻破了腰间封魄瓶,“咱哥俩今就力战群尸!杀得一个是一个!” “形化三通,百鬼藏容,召令精魄合入此!疾!”咒语颂来,胡不为受塑,上开始覆起沉重地骨甲。 不等范同酉自己塑形。正面尸群已开始冲锋,踩动地面的声响,空山回dàng)。老酒鬼竭起平生之气,声如震雷,挥掌散出大片焰沙,当者立烧。胡不为法力不足。也趁空挥发火蛋,只袭击向僵尸面目。 只是,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在近二百具僵尸的包围下,伤害几乎微不足道。就在范同酉散出第 沙的时候,后草叶刷然,武术僵尸卷疾投过来,腰间,老酒鬼大吼着向前扑跌,口中鲜血喷涌。看到僵尸们急扑而至。想要擒住他,老酒鬼哈哈大笑,须眉皆张,他喝道:“施足孝!你想擒住我么,那是休想!你终究不能从我口中得到半句口诀!”一掌拍中天灵盖,就此气绝。 “土地!排!”胡不为见范同酉死,敌忾之意大盛,伏按上土地叫道。 数十条土龙穿刺而出,一丛丛尖刺如笋群聚起。只是僵尸素服土,这一轮攻击造不成丝毫伤害。胡不为不甘心。又叫:“沉土咒!陷!”前后,大片泥土浮漾,汹涌奔上来地僵尸登时如同铁人入海,瞬间全沉入地下。 “砰!” 只是胡不为失算了。僵尸沉入地下并不受困,仍然行动自如,一具僵尸从他后面袭击,一拳击断了他的双胫。胡不为大叫一声翻倒,眼前变得昏黑,气血翻腾之际,忽感背后土地正在鼓突,有物正在向上冲击,此时急,再不放刑兵铁令,更待何时?!咬着牙抽开了玉牌的塞子,想:“要死就大家一起死!” 瞬间,寒气疾卷,恐惧如潮,种种绪破防灌入心中。这一次的寒潮和恐惧绝望,是胡不为以前所不曾遇地,其汹涌澎湃,威势滔滔,岂能描述?!当时脑中只一声轰响,子顿被巨浪淹没。他的神魂一瞬间错乱,眼角余光看见头顶上方怒雪激扬,点点水气聚合凝结成冰晶,又被卷起的烈风吹得滚滚飞洒,形成一重巨大树盖般的浓密白汽。胡不为心中浮起了最后的欣喜:“好……威力越大……越好……” 此地被施足孝布置了阵法,气汇聚,刑兵铁令地煞气再次得到激发。 “胡!胡!”僵尸们在一瞬间全都停止了动作,发出尖利地啸鸣,如恐惧,如兴奋。 “这是什么东西?!”临灭前,胡不为依稀只听见施足孝这一句变了声地叫喊,苦苦忍了一会,进入迷离,知道大限终于来到了,便再不设防,懈了心任由绝望和悲愤冲刷。 “萱儿,我来找你了……” 如有一根炽烈的长针贯入脑海,感知尽无,胡不为耳鸣如雷,就此人事不知。 ****** 明月之下,四野弥清。人在空中,下树林一片莽莽苍苍。 秦苏嗓子已经哑了,感觉到咸腥之意涌上喉头,可她仍在长声哭喊。激烈之声空山回dàng),宿鸟不忍听闻,尽扑飞远去了。 天很黑,怎能黑过眼前此刻?口很痛,如撕裂。但比起心里千刀削剐般地剧痛,这点小痛又何足并论?! 半里长的斜坡,成了一道生死之途。年来奔波苦,千山万水走过那么多路,却没一条路象这半里地一样难行和遥远。这半里距离,一头是天,一头是地。埋葬了她一生,将使她用余下的生命和悲伤来走完。 人之悲极,莫若于生离。 之惨切。无过于死别。 她刚刚尝到两相悦的滋味,一年彷徨始有托寄,这时厄运却来了,人生最凄最惨的两事却倏忽落到她眼前。她舀什么来招架,舀什么来抵抗? 秦苏颤着子,还隐约怀着最后一丝企盼。但在刹那,这企盼便被击得粉碎。山上传来群尸地尖鸣,刑兵铁令开启了,冰冷的气息袭上后背。虽有羽毛抵御,仍然寒不可当。 再过半炷香,寒气全收。 这时候秦苏知道,胡不为已经无幸了。 “胡大哥——”扭头向背后疯狂叫喊,却哪里还有回音?山腰之上,一重雪帘悬在当空,正缓缓散化,便如一块挂着挽布地巨大墓碑。 小胡炭此时想也知道父亲终于离开他了,在秦苏怀里扭股糖般挣扎,只叫:“爹爹!爹爹!我要爹爹!” 林中风涛响起来。骤然变急,呼呼啸声便如万鬼齐哀。空中两个人悲痛绝的哭喊,瞬间全被这尖利的风声掩盖下去。 人有,故生忧,故生怖。别人地惊怖或会有圆满,她的忧怖却只得到这样的结局。秦苏心中瞬间便被强烈的恨意填满了。天下人人都有命运。只是她,胡大哥,命运为何却远比别人多难?一次又一次地与不幸相遇,终于不得保全。她该向谁愤恨? 冷月不知言,矜持悬中天。 秦苏奋起摇摇晃晃飞行,好几次心灰意懒,只想就此停住翅膀,掉落下地摔个粉碎,随胡大哥走便是了。可是每次心刚硬起,听见怀中小童低低的哭泣。便心如刀。这是胡大哥惟一地骨血,他的希望,范前辈和胡大哥最后关头把胡炭托付给她,秦苏岂能辜负他们地遗愿? 内心反复争斗着,不觉飞过了十余里,风里再闻不到丝毫死尸的气味。秦苏心力交瘁,眼见了下面一块平地,便压低飞行,落了下来。 甫一落地。哀痛与绝望相袭,一阵恶黑涌上头脑。再也支持不住,登时伏地昏倒。胡炭怎么拉扯她都不再苏醒。 一番沉昏,直到次天放明才回转过来。秦苏被旁边小胡炭振抖的子摇醒了。睁开眼,便听见小童还带着抽噎的梦呓。树林里风大,更当深秋寒露之时,小胡炭毫无遮盖的让冷风吹得半夜,已受风寒。秦苏触摸到小童额头上入炭火,登时惊慌。 无论如何,她总要保住胡大哥留下来地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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