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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fng (第2/6页)

是上京的汉城。皇城的布局仿唐都长安之制,然除了宫室官署、贵族宅院,城中也多毡庐,循的却是契丹旧俗。汉城规模稍小,杂居着汉人、回鹘人、渤海人等,驿馆和集市也设在此间,倒比皇城还热闹些。

    乾统七年的夏天,湿热不堪,尤胜往年,天祚帝早率百官去了散水原清暑,上京城中一时空了许多,守军也有些微懈怠。皇城大顺门的卫兵站在烈日下,眉梢挂着汗水结成的盐晶,眼神涣散。蓦地,他的表情专注起来,定定地看向对岸。一个白衣男子随一辆马车驰来,长发在风中扬起,容颜耀眼,令正午的炽烈阳光也为之暗淡。这一骑一车径直入了汉城北门,卫兵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马车在南横街的客栈前停下,崔逸道跃下马,一言不发地托着李希茗往内院去了。店主极会看事,笑嘻嘻地迎上来与崔穆交涉。崔躬茫然地站在当街,被玎玲狠狠拧了一把:阿躬,你不要时时摆出这种如丧考妣的样子,惹得公子和夫人更烦。

    崔逸道将李希茗放到客房的床上,正好小二端了新汲的井水来,他便取了巾子为她拭汗。李希茗额上一凉,周身的暑气散去好些,却只是懒怠说话,将袖子掩了面,闷闷地躺着。崔逸道坐在床沿,神情似一把出鞘的剑,离上京越近,锋芒越利,看一看也能伤了人的眼睛。

    李希茗的袖子渐渐湿了,崔逸道拿开她的手,见到不及掩饰的泪痕。玎玲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见到这光景想要缩脚,却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和阿躬在街边买到一种好稀罕的果子,听说解暑得很,请公子和夫人品尝。将一个碧绿的西瓜往案上一搁,一溜烟去了。

    这是西域传到辽国的水果,中原没有的。崔逸道瞥了一眼,道:希茗,我切开来给你尝尝。你总不肯吃东西,伤口怎么复原?拿起来在手上掂了掂,一刀斩下,清香四溢,露出漆黑的籽儿鲜红的瓤。李希茗瞧着这艳丽水果,想起黑山天池畔的杀戮,不由打个寒战,转过头去。

    崔逸道看在眼里,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缓缓道:这两天你总做噩梦,除了担心夜来,也因为那场血腥吧?黑山是契丹人的圣地,他们敢在那里动手,是什么后果都不计了。他的手突然用力,我担心你和夜来,下手就没留余地。

    李希茗勉力笑道:逸哥,我既然嫁了你,就不该惧怕这种局面。就算前路血雨腥风,我也会随你去,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我只是着急,掳走夜来的那些人怎么一去无消息了?到了上京,那拨人也该现身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回夜来,你别急坏了身子。

    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崔逸道的意料,掳走夜来的契丹人再没现过身。若在淮南,他自有大批人手调度,黑白两道也都买他的账;在辽国,他空有一身卓绝武功,却只有束手等待隐在暗处的敌手。

    三日后,崔逸道打发崔穆将制成干花的金莲送回淮南,顺道联络辽东大豪郭服的半山堂,以极昂贵的代价换来半山堂的支持。然而半山堂的人将上京道所辖州县和部族细细篦了一遍,也没得到夜来的半点消息。

    秋天来临的时候,崔逸道和李希茗终于绝望,离开了上京。长空暗淡,连着无边无际的衰草,空气里浸染着凄清的苍黄。道旁有两个人目送崔氏车马隆隆而去,当先的少年突然微笑起来:八宝崔家的人,不是这么容易死心的,以后还有文章可做。

    落后一步的是个老年仆妇,闻言躬了躬身:主人说的是。只可惜郁里和以敌烈两个蠢材误事,害主人白白丢了这么重要的筹码。

    丢了也罢。少年苍白韶秀的脸上,两道长得几乎连在一起的眉微微扬起,深蓝的眸子里闪着凶光,千丹,让他们这样不知生死地牵挂着,这滋味才叫好呢。他年纪只十四五岁,说起话来却阴冷彻骨,想动摇这些根深叶茂的世家大族,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是**之过急了。真寂寺才复兴就遭此重创,总要好几年才恢复得过来。以后须更加耐心,慢慢布局,下好这盘棋。

    郁里下黑山后,疾驰十三里,在白水之滨追上了以敌烈。

    苍郁的山掩住了西沉的太阳,淡金的光芒洒满草原。以敌烈等在约定的侧柏林里,看她自无垠绿野中袅袅娜娜地行来。他眼睛里迸发出欢喜的光芒,放下婴儿迎上去,大力抱住她。郁里的身量只及以敌烈的肩膀,口鼻都被他胸膛封住,喘不过气来,奋力挣脱,嗔道:你干什么?

    以敌烈打量着郁里,再度揽住她,庆幸道:只是手上有伤。郁里摸着他结了血痂的耳根,可怜的以敌烈啊,没了耳朵的以敌烈,幸亏我们都活着。那个煞神,杀死了我们带出来的人傀儡。她猛地想起一事,惊惶地拉开以敌烈衣襟,见他贴身穿的貔貅软甲上,赫然十几个指甲大小的圆洞。

    两人相顾骇然,以敌烈吸了口气:强弓也射不穿的甲,竟然被他一指戳穿。你家传了三代的宝物让我给毁了。郁里颤抖着道:多亏这宝甲,让那煞神两头都顾不到,否则他夺回孩子再来对付我,我们只好一起送命。她反手勾住他,大叫一声以敌烈,似是恐惧,又似狂喜。

    郁里在他怀中抖个不停,让这粗鲁汉子感到从未有过的爱怜。她温暖馥郁的体香渗进他的每一寸肌肤,于是每一寸都像着了火,古老的渴望猛然苏醒。劫后余生的欢庆,一点火星便可燎原。她躺在林间空地上,最后的阳光倾泻一身,他热切地覆盖下来,充满了她。

    郁里的颈项向后弯着,弯出一个令他热血沸腾的弧度。她睁大眼睛,望着夕阳在侧柏的树枝间燃烧,隔着寥廓的草原,是庆州城外的释迦佛舍利塔。高而直的白塔,秀美无伦地立在草原上。她注视着玲珑的塔尖,只觉躯干化为乡线菊在青葱的大地上生长,四肢化为常春藤在湛蓝的苍穹上伸展,而世界成为她的花园。

    白水奔流不歇,在他们身边唱着亘古不变的调子。夏夜的暖风里,一头大狼悄然接近,叼起婴儿,轻捷地去了。两个人胡然而天,胡然而帝,正是意乱情迷之际,浑然不觉。

    月亮升起又沉,柔光穿过暗绿的枝叶,仿佛碎的水晶,落在地上有铮铮之声。以敌烈的叹息从胸腔里直透出来,抱着郁里道:我们抢到这孩子,主人给我再多的赏赐也不要,我只要你。她水一般从他怀抱里滑出来,狠狠地道:呸,我可不是主人的赏赐!以敌烈靠着树干,愉快地大笑起来。

    郁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脸上的玫瑰红突然褪尽,涩声道:孩子呢?那孩子哪儿去了?以敌烈一跃而起,扑到放孩子的地方,查看四周的足迹,仰起脸在空中嗅了嗅,脸色发暗:是野狼叼走的,咱们快追。

    郁里反而镇定下来:还追什么?昨天路过涅剌越兀部时,听说他们族中的猎手射死了狼王的孩子,惹来狼群报复,拖走了好几个小孩,吃得骨头都不剩。恐怕这汉人小孩已经到了狼肚子里。

    以敌烈颓然道:郁里,这都怪我,让我来领主人的责罚。他懊恼地敲着自己的头,方才已经把咱们得手的消息传给主人了。

    郁里打了个寒噤:主人为了得到这孩子,费了无数心思,我们却把她送进了狼肚子里。我不敢去见主人,她一把握住他的手,以敌烈,我们快逃走吧。以敌烈身体一震:你想背叛主人?也许那孩子还活着呢,我们应该追上去。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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