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冬歌_第百三夜 恨血千年土中碧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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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百三夜 恨血千年土中碧 (第2/2页)

传说副总管和司马回来了,两人赶紧起身迎接。林上雪已经卸下了一身铠甲,脱了湿透的战袍,换上一身干爽的绛紫色方棋纹圆领锦袍,和东楼月并肩走进正厅,向两人行了礼。应宸让他们坐下,目光上下打量上雪一番,见她除了鬓发略微凌乱之外,并没有受伤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问道:“停凤山那边怎么样了?”上雪接过成仁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大口,用手帕擦了擦唇边茶渍,目光落在成仁身上:“子义阿兄,儿有件事想跟你说。”成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阿妹何必吞吞吐吐,但说无妨。”

    “儿杀了成语,还断了成伊双臂,他人现在正在大牢由军医诊治。”

    成仁惊得手一抖,半碗茶汤泼在了胸前:“你说你杀了谁?”

    “你的大伯——成语。”

    垂眸弹了弹衣襟上残留的茶汤,成仁哼笑一声:“家父并无兄弟,何来大伯?某倒是记得他是害死世叔和叔母的凶手之一,死了也好,可以让二老泉下之灵稍感慰藉。”

    “阿兄当真不怪儿?”

    成仁扬起笑脸:“怪你做甚?你奔波一日,想来也累了,不如早点下去休息,嗯?”

    听出了他话里委婉的逐客令,上雪将碗中茶一口饮尽,又和应宸闲聊几句,告辞出了正厅,由侍卫引着去了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她忽然感觉身心俱疲,闭上了双眼,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年前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夜晚,眼耳中充斥着横流的鲜血,冲天的哭喊,以及灼热的火焰,将她所有的天真烂漫从此埋葬。她眼前一遍遍闪过浑身插满了箭矢的父亲倒在血泊中的场景,闪过母亲充满怒意的眼神和她用以自刎的长剑,最后尖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中气血翻涌,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热血,在洁白的被褥上晕染开来,像一朵朵怒放的红梅。她想开口叫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四肢酸软无力,颓然倒回床上。

    门外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大力推开,东楼月踉跄着脚步闯了进来:“雪儿,你没事吧?!”看到几乎已经昏迷过去的林上雪和她被褥上的血迹,他的心顿时一揪,扑到她床前,一摸她的额头,被那guntang的温度吓了一跳,旋即朝外面大吼一声:“快去请水娘子过来!”又有人匆匆离去,林上雪已经无力去想离开的是谁了,徐徐出了一口气,终于昏了过去。

    林上雪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床头的博山炉点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升起,房里安静极了。她眼光一转,就看到了靠在床边睡得正香的东楼月,他手中还紧紧攥着她的右手。她轻轻一动,东楼月立刻睁开了双眼,见她清醒了过来,松了口气,探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觉得没有那么烫了,这才放心地松开了她的手,起身去倒了一碗温水给她。上雪咕咚咚喝完了一整碗水,这才开口:“阿兄,儿好怕。昨日儿本来是想小憩片刻,没想到竟然被魇住了,看到了好多东西……是耶娘惨死的情景,明明儿从不曾亲眼所见,但是——”东楼月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温声安慰她:“你是郁结于胸,加上淋了一场大雨受了春寒,其他并没有事,事到如今,多思无益,路还是要走,你也不要把什么话都往肚子里咽,再不济,还有我,不是吗?”扶着她重新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东楼月笑道:“你再睡一会儿,某去端点东西给你吃,这么久,也该饿了。”

    东楼月再回来时,身后跟着应宸,他的表情十分沉重。上雪艰难地撑起身子,虚弱地朝两人笑笑:“小师叔怎么来了?”

    “一天不见,你怎么病成这样?”应宸皱着眉头走到床边,沉着声音问,“看过疾医了吗?”

    “水娘子已经给她开过药了,现在烧也退了,世叔不必慌张。”东楼月知道上雪现在身体虚弱,十分体贴地代她回答,伸手扶她坐好,并沏了一碗茶端给应宸。

    应宸没有接茶碗,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墨玉匣子交给林上雪。那匣子周身漆黑如墨,色重质腻,纹理细致,光洁典雅,显然是用上好的墨玉雕刻而成,她小心地接过玉匣,问应宸:“小师叔,这匣子里装的是?”应宸目中闪过一丝疑惑:“方才门外来了一个青衣男子,戴着一顶乌纱帷帽,放下这个和一封信,留下话说要交给你,然后就走了。”

    上雪打开墨玉匣,东楼月和应宸都凑了过来看,只见玉匣之中安放着一块碧玉,颜色呈摄人心魂的浓绿色,看不到一丝杂质瑕疵,触手冰润,可谓玉中极品。她又接过信,撕开封泥,取出里面的信笺。信上只写了寥寥数语,却令林上雪心神巨震。信上写着:“尊父母高节动天,当年某于尊父母罹难后托人取来二人血rou存于此匣,十年启视之,血rou已化为碧玉,莹润之极,实乃某平生仅见。今还与女郎,望女郎早报大仇,不至使英灵蒙不白之冤,泉下难安。青衣旧客再拜。”

    房中一片寂静,上雪紧紧攥着那只小小的墨玉匣,掌心的温度渐渐驱散了玉石的凉意,仿佛从那一块方方正正的碧玉上传来了微弱的跳动,她感觉自己手中捧着的不是没有生命的碧玉,而是父母宁死也不肯折节的一颗烈心,重愈千斤。

    “林深夫妇死十载,血rou化为碧玉,人以为精诚所至故也。”

    ——《南北异闻录·化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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