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冬歌_第七六夜 寄雁传书谢不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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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六夜 寄雁传书谢不能 (第2/2页)


    慕容直大营。

    当日将黄登绑回来的那些士兵都结结实实挨了慕容直一顿鞭子,慕容直亲自向黄登道歉,并送上了大量的金银玉帛,谁料黄登连看都未曾看一眼就扔在了一旁。慕容直见此心中不由越发敬重他,解了他的禁足,允许他在大营中四处走动,只是必须有自己的亲卫跟随。黄登倒也不客气,每日吃饱喝足就在大营之中到处闲逛,看似整日无所事事乐不思蜀,实则暗地里却在悄悄盘算着如何脱身。

    黄登这一日午后,用过午膳之后,带着两个“尾巴”闲闲地朝着火头营方向而去。刚转过一座营帐,几个小兵的对话就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北国那个昏君的事。”

    “诶,兄弟隐隐约约听了一些,也不知真假!说是他听说咱们营中这位主抓了他们的将军,勃然大怒,当时就抓了那倒霉将军一家老小,就在皇宫外砍了头,那血流的,啧啧。”

    “听说诛了九族呢!”

    “哪里!好在他们那位皇后是个拎得清的,苦苦劝着才只诛了三族,不过也够惨的,老老少少,尸体堆积如山。”

    黄登越听越是愤怒,一双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划破了皮rou,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下,落在土地上,一滴一滴如泪痕一般。“将、将军?”受慕容直之令监视他的两个士兵也将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全了,有些迟疑地望向黄登。“这就是黄公誓死效忠的君主。”就在这时,三人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一身灰袍的阿罗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双手拢在袖中,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苍白消瘦的下巴。“去,将你们大汗请来,立刻,马上,过时不候。”黄登沉默了片刻,并未理会阿罗,压了压几乎要汹涌而出的眼泪,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头也不回地吩咐那两个阿柴虏士兵。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耽搁,其中一人守在黄登身侧,另一人脚步匆匆跑去寻慕容直。黄登呆立原地,眼中一片茫然。阿罗也不多言,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陪着他站在那里,直到慕容直赶到。“将军急忙唤直前来,可是有事吩咐?但讲无妨,凡是直力所能及,定当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慕容直面带笑意,朝着黄登微微欠身,眼神炽热,看得黄登不住皱眉。他强忍心中厌恶,挤出一个笑容来:“大汗说的哪里话,登不过大汗阶下之囚,如何能让大汗效犬马之劳?”慕容直挑眉,细细打量他一番,缓缓开口:“将军可是听到军中流言了?那帮乱嚼舌根的,本汗非得打杀了他们不行!”黄登哂笑,心知慕容直是说给自己听的,哪里真的舍得杀了自己手下的士兵?转念又一想,搞不好这消息都是他故意叫人说给自己听的。

    北帝明盛是什么性子,黄登心里一清二楚,是以并没有怀疑流言的真实性,想到年迈苍苍的父母和柔弱妻儿全因自己而妄送性命,心中刺痛,再也忍不住满眶泪水,顶天立地的七尺丈夫,朝着宜都的方向轰然跪下,重重叩首,然后悲泣不止。慕容直和阿罗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劝慰他,只能站在那里默默看着。良久,黄登终于止住了悲声,抬袖擦去泪水,沉声道:“大汗,登愿归顺阿柴虏。”

    慕容直喜出望外:“大善!”

    “不过,登有几个条件。”

    “将军尽管提来,直无有不应!”

    见慕容直脸上的喜悦与兴奋之色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黄登握了握拳头,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慢慢冷静了下来:“其一,攻下宜都之后,要以明盛人头祭奠某的双亲妻子;其二,某愿协助大汗成就大业,大汗功成之日,便是某归隐之时,到时,还望大汗放黄某自由。”

    “好说,好说,本汗应了!如此,将军是否愿意为本汗效力?”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黄登点头。

    “哈哈哈,甚好!将军放心,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待他日攻克宜都,定让明盛老儿以命相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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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黄登真的叛投慕容直,如今已经被封讨北大将军,率兵来攻落雁城了!圣人还要隐忍到何时!”这一日,明盛终于收到了穆文斐临死之前秘密送出的另外半册君子书,还未及细看,就被殿外一阵高亢的喊声吓得手一抖,险些将手中茶水泼在其上。他放下茶盏,怒道:“何人宫中喧哗?!”内侍出去察看,片刻之后回来,在他耳边轻声道:“大家,是司马太师。”

    明盛额角青筋立刻猛跳了起来,这司马太师最是顽固,虽然是皇后司马氏的亲生父亲,但是父女二人性格天差地别,司马太师素来认为自己的女儿性子柔弱,不堪大任,虽然司马氏贵为皇后,但每次见面依然被他像幼时一样挑剔训斥,久而久之,司马氏就对自己这个食古不化的父亲感到十分失望,父女两人几乎陌路,明盛亦是如此,对于他足够敬重,但是从不主动跟他打交道。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闹得太大,就连几乎已经致仕的司马太师都被惊动了,想来不能善了,思及此,明盛还是硬着头皮宣见了他。

    果不其然,司马太师一见到明盛,立刻指着他破口大骂,“昏君”“庸才”之类的词源源不断从口中吐出,一旁侍立的内侍偷瞄了一眼明盛的表情,被他的脸色吓得往后退了小半步,缩在角落里,努力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半晌,司马太师骂累了,喘着粗气怒瞪着满面阴云的明盛,丝毫不为他威势所慑。内侍悄悄吁了口气,抹了把汗——纵观北国上下,敢如此指着皇帝鼻子大骂的人,恐怕也只有曾为帝师,又为国丈的老太师司马复礼了吧?

    “如今圣人打算怎么做!落雁城一破,流沙郡必然陷落,接下来阿柴虏铁蹄就要攻到国都之下了,圣人还不作为吗!”歇了口气,司马复礼又厉声诘问。“先生看此物。”明盛强忍怒火,将放着君子书的漆盘朝司马复礼推了推。司马复礼皱着眉头伸手接过漆盘:“这是何物?”

    “号令天下成氏旧部的‘君子书’,和林氏‘千金令’并称‘天下双信’。”

    司马复礼眼睛一亮:“圣人莫不是要——”

    “正如先生所想。”明盛勾唇一笑。

    “那黄登家人?”

    “黄登叛国投敌,祸及九族,念在皇后为之求情,只夷三族,三族之外,三代不得入朝为官。”

    “国失忠良,于国为殇;君既无道,万年何效?”

    ——《史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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