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夜 怒发冲冠凭栏处 (第2/2页)
在地。“胡闹!你重伤未愈,水娘子早就嘱咐过你卧床静养,谁叫你跑这么远来这腌臜之地!”东楼月横眉立目,厉声呵斥。林上雪哑口无言,弱弱地垂下头去,看上去可怜兮兮,再没有半分方才怒斥龙耀的霸气。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东楼月压下了心头怒火,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些:“雪儿,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好好歇着,有什么等到伤好之后再说也不迟啊,对不对?”上雪踌躇片刻,不情不愿地点了头,由女兵架着回了自己的营帐。 “方才林副总管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身上背负上百条无辜人命,我家大王乃是仁德之君,又岂能纵虎归山,再造杀孽?”成仁目送林上雪远去,转身悠悠对龙耀说道。龙耀顿时感觉天都塌了,偏偏东楼月还看着他若有所思,可事到如今,他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局。他忽然记起了最初白丽飞让他离开时说的话——“潜踪则生,逢木则死。你可想清楚了。”他当时不知白丽飞此话何意,只当他神神叨叨惯了,又拿应付善男信女的那一套来蒙骗自己,并未放在心上,没有走白丽飞给他指的后门,而是光明正大地走前门而出,这才被白楠撞个正着,由此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直到今日,他方觉后悔,为时晚矣。 ===================================================================== 蕙京皇宫归元殿。 时值正午,殿中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晦暗如夜晚,连蜡烛都没点几支。雕龙刻凤的床上,白楠双目紧闭地躺在那里,面色蜡黄,床边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满脸焦急地看着正在昏睡的他,时不时抬手用帕子拭去他额上冒出的虚汗。“皇后,您守在这里一天了,还是回去休息休息吧!大家还未康复,别您又倒下了——大郎年幼,这偌大皇宫,现在可就靠您撑着了!”一旁为她端着一只铜盆的绿衣宫女轻声在她耳边劝道。这妇人正是白楠的结发之妻,当今的皇后方氏,乃是前不久下朝路上被刺身亡的齐国公方圆之女。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守着圣人。现在当务之急是治好圣人的病,在穆文斐那贼子伤好还朝之前,夺回军政大权,否则,我南国就要永远受北国压制,颜面扫地。我必须亲眼看到圣人醒来,才敢放心歇息。”方皇后沉声道。宫女便不再言语,退立一旁,安静等候。 又过了一个时辰,殿外忽然有人来报说穆文斐求见。方皇后怕影响白楠休息,起身来到殿外,怒道:“圣人还在病中,穆相公为国报效,身负重伤,还是好好将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予与圣人岂不愧对先帝!”内侍从未见过一向温和的方皇后如此震怒,惶惶称诺,急趋而退。
穆文斐本就没指望能见到白楠,他此番前来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是以受了方皇后一顿训斥也不曾放在心上,他也实在没有精力去和一介女流较真。成仁在城北刺他的那一枪,真的是蕴了他十分的力气,差寸许就能刺穿他的心脏要了他的命,他今日是让几个亲信用软轿硬是将自己从府中抬来的,强撑到这会儿已经是他的极限。他惯来不喜将自己的脆弱暴露人前,于是催促亲信们加快了速度,赶在一口一直阻塞在喉口的鲜血吐出来之前回到了府中。 ===================================================================== “皇后,现在已经快要秋末了,外头风大,您还是到殿中坐着吧?”见方皇后伫立归元殿前久久不动,一直随侍她左右的绿衣宫女小心地建议。方皇后又看了一眼穆文斐离去的方向,摔袖恨声道:“阿穆贼子,若为我得,我必诛之!”宫女大惊失色,四下张望一番,没有发现其他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告诫:“皇后,小心隔墙有耳。”方皇后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踅身回了内殿,宫女忙不迭迈步跟上,一边还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 方皇后重新回到白楠床畔坐下,看着自己的丈夫,重重叹了口气,喃喃道:“阿楠,你为何就不能安安心心过日子,非得搅进这一滩浑水之中啊……我知你胸有大志,可是——哎——你快些好起来吧,我和犀奴可不能没有你啊……”一双洁白光滑的手紧紧握着白楠的右手,保养得宜的脸上愁云密布,平白添了几分老态。 “阿娘,阿娘。”孩童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方皇后抬眼望去,只见锦绣包裹的一个粉团子蹦蹦跳跳从殿外跑进,腰上错金的小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玲玲悦耳。“犀奴,你怎么来啦?”方皇后立刻收去了一脸惫色,强打精神笑着招呼自己的儿子。“犀奴、犀奴来看看阿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打搅了父亲静养,小男孩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沮丧,小心翼翼地回答。“我的儿!”方皇后抬手将他揽进怀里,心中酸楚,眼泪流了下来,砸在青石的地砖上,啪地一声摔作了几瓣,声音好似玉石碎裂,令人心悸。 “‘潜踪则生,逢木则死。’‘执念过深,其必失之。’此皆明月上人白丽飞所言也。龙耀身落敌手,白楠贵极而辱,皆如其言。始知天行有常,报应不爽,人能避之而不避,身危,则曰:‘非我不避害,是天欲亡我也。’黄发亦笑之,况于仕人乎?” ——《史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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