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夜 三边曙色动危旌 (第2/2页)
“唯。” “某早知阿兄必会派人来寻,故主动来见阿兄,恕某冒昧。”白丽飞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堂下,一身轻罗白衣,广袖盈风,衣带招展,仿佛下一刻就会羽化飞去一般。“十九郎,你可算是出来了!朕等你等的好苦哇!”几日不见,白宴鬓角又添了几绺银发,显得越发苍老,白丽飞这才觉察到,自己这个兄长已经不再年轻,甚至连魄力都不如从前了。心下感慨一声白骨红颜,面上仍是一片平淡:“阿兄可是在为战事烦恼?”“除此之外,再无余事。十九郎——”“尽人事,知天命。定王白桐嘉舒郡一战失利,现正往翠微逃来,东楼月已在途中设伏,阿兄应速速派人前往风驰林援救,但是,千万不能全部信任白桐,鸢飞戾天,有夺龙之意。”话音刚落,一口鲜血喷出,白丽飞立时委顿在地。“师父!”武三山顾不得朝白宴行君臣之礼,飞扑进来,跪倒在白丽飞身边,伸手小心地将他扶起,抬袖擦去他嘴角的血。“十九郎!你这是怎么了!”白宴大惊失色,绕过几案来到白丽飞身边,只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灰,看上去虚弱至极。白丽飞勉强笑了笑:“泄露天机,此乃天罚。某涉足尘世太多,早该如此。阿兄,某寿数将尽,恐不能再追随左右,放某回归钟灵山吧!” “可——”“家师乃是方外之人,圣人强行将他留在身边已是违背天道,如今家师为圣人卜算,以损耗寿数为代价方得以一窥天机,圣人现在该做的难道不是怎么去想办法保全家师么!?”白宴还欲说些什么,武三山再也忍不住,出言驳斥。白宴何曾被人如此顶撞,顿时大怒:“荒唐!朕就是天子,朕之所言,就是天道!来人,请明月上人回房歇息,延大夫为他诊治!”“你!”“三山,别说了,”白丽飞疲倦地微阖双目,“扶为师回房吧。”“好。”“等等。”白丽飞强撑一口气向白宴道,“圣人既不愿放某归山,无妨。某与圣人缘分已尽,从此南国兴衰,与某再无关联。言尽于此,告辞。”说罢,半倚在武三山肩上,脚步虚浮却又坚定地一步步走出了议事大厅,再无半分留恋。 白宴只觉面上无光,跌坐在案前,挥退了厅中所有人等,独自对着烛台发呆。良久,他出声唤道:“乌衣使何在?”烛火微微一晃,一个全身黑衣,头戴黑纱帷帽的人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主上有何吩咐?”“领二十乌衣卫,速往风驰林,救出定王,其他人不必理会,若不能完成任务,提头来见!”“诺。”烛火又是微微摇曳了一下,再看厅中除了白宴以外,再无其他人。 风驰林。“郎君如何得知白桐会走大路?”云阳一身藏蓝裋褐,蹲身在一丛灌木之后,悄声问身边的东楼月。东楼月抚了抚铁笔凌云,但笑不语。片刻之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说话的声音,被晚风吹进了潜伏在树丛中的人们耳中。 白桐等人逃出生天之后一路走来并未遇上敌人,眼看还有不到十里地就到翠微郡城,大家的心都放下了一半。穆文斐隐约听到风驰林林间小道的方向传来兵刃相击之声,心中暗喜,只当东楼月中计,派人前去小路截杀,反而忽略了大道这边。正在他得意之时,变故突起。道左灌木间,一道银光激射而出,直取白桐咽喉。所幸穆文斐反应及时,一把将白桐拽到了一旁,挥刀砍向那银光。银光如蛇一般在空中打了个旋飞了回去,接着,一道人影自灌木之后跃出,指尖一支铁笔寒光烁烁,令人望之胆寒。“东楼月!”穆文斐立刻认出了此人,心中暗叫不好,不敢大意,挥舞短刀同他战在一处。东楼月武功尚在林上雪之上,是以穆文斐越打越觉得吃力,终于,在他又一次架开东楼月的铁笔凌云之后,冷不防东楼月一甩左手,冲霄银链再一次如蛇一般从袖口滑出,灵活地缠上了穆文斐的右腿。东楼月露出一个有些阴森森的笑,凌云假作攻击,在他的短刀上轻轻一点,借力向后一跃,银链瞬间收紧,根根倒刺立起,穆文斐的右腿立刻血流如注。他愤怒地砍向银链,短刀却落空了——东楼月在他挥刀的一刹那已将冲霄收了回来。穆文斐心中窃喜,扯出贴身悬挂的竹哨,用力吹响。东楼月一惊,正欲再次发动攻击,却被两个突然冒出的灰衣人拦截,只得眼睁睁看着灰衣人将穆文斐救走。
穆文斐自有蚁xue之人相救,而白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过片刻,他就被云阳一脚踹在小腹,疼得蜷缩在地上不住**。在风驰林中小路行走的一众人等也被东楼月带来的这些人杀死或生擒,一个不落,除了穆文斐。东楼月算算时间,朝着大家一挥手:“回营!”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又回到了营地。等白宴的乌衣卫赶到风驰林之时,为时已晚,眼前只见一片狼藉的战场,并无其他。乌衣使长叹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对一干乌衣卫道:“主上有言,此番某若不能救回定王,就要奉上某的首级,诸位,你我兄弟缘尽于此,保重。”说罢,横刀自刎,人头滚落在尘埃,死不瞑目。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强极则辱。’白丽飞有不世之才,胸有苍生,孤高出尘,却为凡夫所辱,如明珠蒙尘,一生修行,毁于一旦,哀哉,痛哉!特录于此,以诫诸子:天道有常,卦不言尽;日月有行,休夺其光。慎从之。” ——《诫诸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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