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五十二章 弱女回马 (第3/4页)
。匈奴兵纷纷从伏击地点撤下来,在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号令声中集合在天井平地上,只在最要害的高地上留了一小支警戒部队。以防晋军突然反手一击。动作之快,号令之肃。令郭旭叹为观止。这支部队如果不撤出来,他们无论多少人。都不可能走出这个绝地。 匈奴大军跑步出谷口,和开过来的晋军擦肩而过。这是夏晋双方自开战一来最奇怪的一幕,双方已经结下血仇,但此时却不张弓、不拔刀,甚至都不恶言相向。汉人急着逃生,匈奴人急着离开这个寒冷荒僻的山地,两只猛兽都收起了爪牙。 朱龄石见到姚灭豹,立刻下马,由衷地向他致谢: “朱龄石代三军将士。还有他们的家小,多谢姚将军放开生路!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朱龄石击灭蜀国一战成名的时候,今天的姚灭豹,也就是当时的姚骥,还只是秦军中一员籍籍无名的中级军官。两人虽然年龄相差不大,但论天下口碑,绝不在同一级台阶上。此刻看到大名鼎鼎的将星向自己致谢,既受宠若惊。又暗暗得意。 郭旭却没有更多的话,走过去把他狠狠地抱在怀里,拍了怕他的后背。这中间的意思,只有他们两个明白。 朱龄石亲自把姚灭豹和他的亲兵送到谷口。让郭旭带五百人去占据入口和出口的制高点。得到姚灭豹信号后,高处的匈奴人已经往下走,他们和郭旭擦肩而过。带着明显的不甘。郭旭爬到最高处,满身大汗。正要喝口水,听到黑暗中有人喊郭大哥。声音很熟悉。 徐之浩! 徐之浩带着八百多人,护送两位夫人穿过那条小道。小道崎岖狭窄,马车只能扔掉;有一半的马伤了腿脚,只能放在那里自求多福。他们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平地上。徐之浩顾不得士卒疲惫,留下没马的兵护送小俏和薛梅儿继续走,自己带着剩余骑兵迂回到这条峡谷,手脚并用地爬上来,潜伏在匈奴人身后。他已经想好了,一旦大军被堵住,这些人就是全拼光了,也要在匈奴人的伏击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郭旭至此才明白姚灭豹为什么突然同意撤走。他一定是在黑暗中不明敌情,不知道徐之浩的人少得可怜,以为是有大队援兵赶到。 朱龄石得知徐之浩的动作,以手加额,连连说这是将才,这是将才啊!一定要禀告宋公,越级提拔这个兄弟!换个人,在这种境地下,能自保就不错,哪还能顾上为大军撕开豁口!一定要越级提拔!这是由衷的狂喜。出长安以来,朱龄石第一次真正看到全军幸存的希望。 在郭旭掩护下,大军迅速穿过峡谷,向潼关方向急进。潼关还在晋军手中,虽然那里人不多,但至少可以补充给养,而后马上向洛阳进发。朱龄石判断,一旦出了潼关,匈奴人就没有追击的兴趣了。他们要的是关中,关中差不多已经全部是他们的了。至于潼关,等他们休整好了,大摇大摆地过来,估计守城晋军也就撤走了。 郭旭和朱龄石已经约定,他在这里守一昼夜,之后他会堵上前后隘口,带人追上来。 从见面那一刻起,斛律征就默默无语。两人都挂着陈嵩,却都不提这个人。临行,斛律征终于开口: “兄弟,我保护女人和孩子,等你来!” 郭旭知道斛律征正是因为这个才没有留在陈嵩身边,伸手从腰间摘下自己的干粮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斛律征也不推辞,摸了摸郭旭的脸,上马走了。 后半夜又回来了。 守住谷口的士兵听到马蹄声,立刻循声拉开弓大喝一声: “口令!” 他们听到了斛律征那熟悉的带着鲜卑口音的汉话: “我,斛律征!” 在飞骑官兵这里,用这种腔调说这个名字比口令更管用。 郭旭听说斛律征回来了,满心蹊跷,他本来在一块岩石背后铺了张毯子,想要小睡一会儿,此时赶紧迎上去。到跟前发现不是斛律征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匹马,走到火把跟前才看清楚。 居然是薛梅儿! 见到大军追上来,小俏和薛梅儿喜出望外,但很快就发现他们的丈夫都不在。朱龄石先告诉小俏郭旭所在。小俏略略安心一点。薛梅儿热切地看朱龄石,等他带来丈夫的行踪。陈嵩是和朱龄石一起行动的。现在朱龄石带着人马全身而退,陈嵩自然也应该是毫发无损的。可他为什么不在?他留在郭旭那里了吗? 朱龄石此生从来没有这样艰难地张过口: “夫人,陈将军没有跟我们一起走!” 薛梅儿傻傻地笑了小: “那他怎么走?”
她注意到周围的人已经低下头向后退开几步,好像在躲避什么。朱龄石低着头,一大大男人,像小孩子一样玩弄着要带上的铜扣: “他留在匈奴大营了!” 薛梅儿的声音有点颤,但还是傻傻地笑: “他留在那里干什么?为什么不跟着走?” 小俏已经意识到什么,靠在薛梅儿背后,伸手搂住她的腰,这是一个孕妇的腰。她搂不住,可如果这个孕妇要倒下,她至少可以顶住她。 朱龄石挑着字眼,小心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薛梅儿怔怔地听完,久久不说话。小俏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出。朱龄石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囚犯,正在被一个心碎女人的目光下过堂。 良久,薛梅儿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活着,是吗?” 朱龄石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声是。 薛梅儿说请将军给我一匹马,我要去找他。 她说的非常轻柔,但在朱龄石听来,简直就是一个霹雳! 薛梅儿。孕妇薛梅儿,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薛梅儿,要逆着数千大军的逃生方向。回头穿过匈奴人的怒潮,去找他的丈夫。而这个丈夫,断断没有活下来的希望。除非他居然弯下钢颈铁腰,向匈奴人投降了。 人们立刻围上来,用尽一切办法劝她不要这样做。薛梅儿一声不吭听他们讲,等人们尴尬地平息了,她还是那句: “给我一匹马,我要去找他!” 无人肯动。薛梅儿走到朱龄石面前: “朱将军,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撇下他,我也知道他是自己要这样。现在你们都回来了,他还在那里!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没有他。你们好不容易出来,不能再回去,我不要一个人跟我走,给我一匹马就好,求求你!” 朱龄石扶着她,闭上眼睛仰面长叹,热泪滚滚流下。身边人已经哭成一片。冷不防薛梅儿拔出朱龄石的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出鞘的声音引出人们一片惊呼。薛梅儿望着满脸泪水的朱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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