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湟州贵人 (第3/3页)
道:
“你若是好人,便抱着我去!” · · 远远的,望风的孔飞瞧见柳直抱了个小东西回来,忙不迭地迎过来,叫他赶紧放下,疑他偷了谁家孩子。 “柳弟,兄弟会不曾缺人到如此地步,你怎的带孩子回来?这要是人家报了官,李祯又要骂。休要闹乱子!” 柳直把身上臭烘烘的男孩放下来,还没来得及解释,孔飞便蹲下问起来:“你是哪家的?你爹娘姓甚名谁?” “阿娘管爹爹叫承什么的,我不晓得。” “他与家中走散,在这里流浪半月有余。”柳直往帐子里走,孔飞拉着男孩进去,“瞧着是个好苗子,我且随身带着,给口饭吃。待到了汴京里头再送还,也算善事。” 柳直把兄弟们吃剩的几块干饼子拿出来,男孩登时眼睛都挪不动路,扑过来便狼吞虎咽大吃一气,吃得直噎到抻长脖子、翻白眼。孔飞忍不住伸手拍打他的后背,帮他把这口顺下去,他又抓起一块,往脸上糊去,嚼了一口,想了想,又掰下来一小块,放回柳直手上。 “这吃食好香……我吃了,你们还有么?” 他吃得半饱,声音突然怯怯起来。 “不必挂心,你吃便是。” 他放下心来,吃了几口,又停住嘴:“你们肯给我吃这饼?” “哈哈哈!你都吃光了,我们还不肯?又不下药!你这皮干rou瘦,卖也不好卖。”几个在一边喝酒的兄弟打趣他,遭孔飞大哥一人踹了一脚。 “你们干什么去?” 柳直在孔飞告诫的眼神下开口:“我们往汴京做事去。” 孔飞点了点头,她不愿教个孩子知道什么刺客不刺客的,这会害他。 这小子吃饱喝足,忽地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们真去得汴京?不骗人?我能跟着你们么?” “吃苦头、时日长、路途远,不怕这些,便可以。”柳直答他,孔飞甩他一记眼刀。 “那我便跟!” “好小子,你竟不怕我们是恶人?” 男孩当即指着柳直面庞:“他给我饼吃,我瞧他面善!” 柳直便难得地笑了:“面善?小兄弟,我不曾问你姓名。你叫甚么?” 这下,男孩叽里咕噜地又说了一串,柳直听着是个契丹或是突厥名字,却听不分明。 见他们面面相觑、不能明白,男孩便在衣服内外摸索一会,翻开磨得油光滑亮黑乎乎的领口,露出里面絮子上用线缝将的两个汉文来。 他不记得爹娘的名字,只记得阿娘在领子上缝了自己的汉名。 柳直探头过去,读出声来。 男孩则看着他的唇形,把自己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景年”。 ——瑞景丰年,天下泰平。 这家人,真个会取名字。 · · 景年被好事的兄弟们拉去打水梳洗,洗了五六盆水,头发才现出光亮来,柔顺地垂在肩上,额前长长的刘海也被左右别开,亮出脸来。原本脏兮兮的脸蛋洗得干净利落,除去偶有的淤青,真个端正好儿郎。 柳直再次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如同湖泊,又似草原上的长空。 自唐以降,他和他的先祖都见过这样的双瞳——就在那些胡人的脸上。 而面前的这双眼忽闪忽闪,看着天真又好奇,深处却潜藏着儿童的大胆、异族的狡黠,和一丝眨眼即逝的不属于中原人的野心。 就像是…… 一只雏鹰。 孔飞满眼担忧地看着柳直和景年,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会子柳弟气度不同往常,尤其是答景年那几句,字字有力,颇有大将之风,同柳直平日里的言语可是有好些区别。 不过,她真正担心的却不是这些。 她怕兄弟会往沿路招罗孩子进来——谁希望看着一个个孩子把手指断了、再也不能在人们面前露面呢!刺客不是什么好行当,兄弟会里的兄弟们哪个不是结了大怨大恨,或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或是得人救命专为报恩,同禁卫军和官府相抗,手上多少都沾着血,见着太阳便要躲藏,苟且如鼠。 她的日子已经尽数埋在同禁卫军的争斗里,她不愿无辜的孩子经历同样的事情。 但看柳直的眼神,他却对景年感兴趣得紧。 身为唯一能同李祯导师传话的人,但凡他多说几句,只怕是孔飞所忧虑的,离成真便不远了。 她站在看热闹的兄弟之间,盯着景年的脸,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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