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黄昏把酒祝东风 (第2/2页)
> “起来我诞生意识也只是最近一千多年的事情,哪‘倦了’,也许就睡去了。或是宫那些神灵哪看我看不下去了,也就找来了。” “我还以为山神可比山河呢。” “我是山,却也不是。” “……” 氛围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一些。 宋游难得遇到这般了不起的存在,山神也难得遇到有资格与他相谈的人,又有伏龙观师祖在前,两人好似都不在意先前的切磋,便在这亭子中对坐吹风,杂七杂八一番相谈。 于是从这地聊到道,从本朝聊到前朝,从山神认识的那位祖师聊到他们都没见过的伏龙观第一位祖师,从五行灵法聊到四时轮转法,从山神聊到逐渐兴盛的香火神道宫佛国,整个过程都是轻松随意不掺杂任何俗事杂事的清谈,旁人见了恐怕很难想象,这两位刚才还闹得地动山摇。 修道之人本来如此。 只见山风不知从何处来,拂过探出的松枝,不知是装满了亭舍,还是只从亭舍里穿过,总之未曾断绝,太阳也越发西斜了。 山神抬眼看了眼边:“不早了。” “太阳还未落山。” “伱不知道,往前几里路,再往右边山上走,那片山开满了姜朴花。我来这里等你,本就是想提醒你去看。”山神顿了一下,“那姜朴花还是当年你那位祖师种下的第一棵,后来长成了一片山,开起来满山都是一样的颜色,就这几,今最好,你现在走快一点,还能赶得上。” “竟是这样!” 宋游便也没了再留的意思,连忙起身,恭恭敬敬:“那只好向阁下道别了。多谢阁下的茶,多谢阁下与我相谈,也多谢阁下提醒。至于先前的言语冒犯,真是不该,便请阁下将之揭过,忘个干净最好了。” “与你相谈还算尽兴,不必多言。” 山神摇摇头,对道人道:“毕竟也算是我失礼在先。” “虽是如此,不过昨夜阁下怕惊扰了我与那位鬼兄的妙遇清交而没来找我,今日又在这里设了亭舍,亲自冲点了一碗好茶请我歇息解渴,二者中的善意都做不得假,在下出言冒犯,其实也有些无礼。”
宋游着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茶,笑道:“来又无礼了。只觉得阁下本是地孕育的精灵,至纯至净,在这大山之间,更是法力无边,宫神灵怕也少有比阁下更厉害的。按理来阁下不该被任何事物拘束才是,又何必勉强自己去学人类那些弯弯绕绕?只如此以心交心,不也挺好?” 山神皱起眉头,没有话。 宋游笑着又拱了拱手:“几十几百年后,再有伏龙观的后人从此经过,阁下若还想试探一番,该下手再重一些才是。” 完笑一笑,便踏出了亭舍。 山风激荡,山雾流转。 不远处山上的松树柏树好像都在招摆,再回头看去时,亭舍已在无声无息间不见了,那株颇有意境的迎客松也不见了,方才山神动怒之下毁坏的山坡与道路不知不觉已恢复原样,一切仿佛梦境。 “走吧。” 宋游对三花猫,当先往远处走去。 “道士!” “嗯?” “那是谁?” “山神。” “是山神啊……” “是啊,不过不是一般的山神路神,他是这片大山自然诞生的神,是山间活过来的灵韵。” “是厉害还是不厉害啊?” “可厉害了。” “那水是什么水?” “什么水?” “碗里的水。” “是茶。” “有毒!” “那倒没樱” “好难喝~” “是啊。” 一大一两道身影也走远了,身后的马儿老老实实跟着,方才山崩地裂,它虽惊惧无比,却也不曾独自跑掉。 往前数里地,有巨石拦路。 偏偏旁边又多了条路。 宋游一见就知道了,于是右转上山,沿着这莫名多出来的一条路往山上走。 还没上山,才走到一半,便已远远看见了满山的姜朴花。 姜朴花,就是辛夷花。 又叫望春花,紫玉兰。 木兰也是它。 虽叫紫玉兰,却是粉色。 姜朴花最大的特点就是粉,尤其的粉,比大多数粉色的花都要粉,花开时叶子还没长出来,树枝上全是花,整棵树都变成了粉色的,一眼看去像是调出来的颜色,因此粉得梦幻,粉得不真实。 若是满山都是这样的花,阳光一照,这每棵树的粉色又有深浅,深的近红,浅的近白,都在这片山上,真当只有用梦幻二字才能形容了。 可它偏又是人间自然长出来的。 宋游停步仰望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沿着路往山上走,便进了那片树林郑 这时的花又到了头顶上。 姜朴花不是草本,不是灌木,是高大的乔木,尽管树林密集,可人走在其中是触不到花朵的,甚至树的下半截连多余的枝也没有,人只能在光秃秃的树干林间穿校可要是你肯抬头一看,便是成片的粉色,映在碧蓝的空下。 漫山遍野,装不下的粉红。 “道士,这是哪?” “不知道。” “我们去哪?” “不知道。” “今就在这吗?” “也许。” 一条路在林间草地上蜿蜒。 宋游随意的走着,没有要去的地方,只在山上穿行,仰头赏花。 很难想象,这美到极致的一山春色,只是多年前一位师祖途经簇随手栽下的一棵姜朴花发展而来,有些事看似寻常,细想来真是妙不可言。 更奇妙的是,想到这一点后,再行走其中时,便有了与百年前那位祖师隔空相见的恍惚福 得多谢山神。 得多谢祖师。 可惜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物不坚牢,这花一年也就这么几,每在这里多待一瞬,黄昏时的山风都在不断剥离它的花瓣,飘飘然而下,山风燥烈时便如同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只好劝东风,且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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